第31章 現在該長大了4 資本的邏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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撕碎的和解協議如同雪花般散落在派出所調解室的灰色地磚上。
鐘情此舉, 也徹底撕碎了對方妄圖用金錢掩蓋罪惡的遮羞布。
張律師盯着地上那些碎紙片,臉色鐵青,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, 卻半天沒能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。
他從業十幾年, 處理過無數起富家子弟惹是生非的案子。以往那些受害者, 要麽在威逼利誘下拿錢噤聲, 要麽在權勢的重壓下自認倒黴。
他從未見過像鐘情這樣,面對五萬塊錢和開除學籍的威脅,連眼皮都不眨一下,用法律邏輯将他逼到死角的貧困生。
這根本不是一個十七歲高中生該有的心智與城府!
“你……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!”坐在後排的顧子辰終于按捺不住了。
他從小到大順風順水,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?被帶到派出所已經讓他覺得顏面掃地, 現在這個他眼裏的玩具竟然敢當衆駁他的面子, 甚至要他當着全校的面道歉?
顧子辰猛地站起身, 仗着自己一米八五的身高,如同發怒的豹子般朝鐘情沖了過去,揚起手就想動手:“我今天非教訓教訓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……”
砰——
還沒等顧子辰的手揮下, 老李已經眼疾手快地一步跨上前, 一招乾淨利落的擒拿手, 直接扣住了顧子辰的手腕,将他反剪着雙臂狠狠按在了桌上。
“乾什麽?!在公安機關的調解室裏還敢動手打人?你眼裏還有沒有王法!”老李厲聲呵斥。
“放開我!你知道我爸是誰嗎!”顧子辰半邊臉貼在冰冷的桌面上,依然在劇烈地掙紮, 沒有絲毫悔過。
“我不管你爸是誰, 進了派出所的門, 你就是違法嫌疑人!”老李掏出手铐,“咔嚓”一聲,直接将顧子辰的一只手铐在了桌角的固定環上,随後轉過頭, 冷冷地看着張律師。
“張律師,看來調解是進行不下去了。既然受害人明确拒絕和解,且嫌疑人态度極其惡劣、毫無悔過之心,甚至企圖在公安機關內再次實施暴力,我們只能依法秉公處理了。”
老李拿起桌上的案卷材料,語氣公事公辦:“根據《治安管理處罰法》相關規定,警方現對顧子辰正式下達《行政處罰決定書》。考慮到其為未成年人且系初犯,不予執行行政拘留,但依法處以罰款五百元。此處罰決定将錄入公安系統內部檔案,作為其違法前科予以保留。”
聽到“違法前科”四個字,張律師的臉色徹底白了。
對于顧家這樣的名門望族來說,五百塊錢的罰款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,但那個錄入公安系統的違法記錄,卻是一輩子洗不掉的污點。
以後顧子辰無論是出國留學、繼承家業面臨背調,還是參與某些高規格的社會事務,這都将成為對手攻擊的致命把柄。
“李警官,您通融一下,孩子只是一時沖動……”張律師終于放下了那高高在上的身段,試圖做最後的挽回。
“通融不了,法律不是兒戲,更不是你們用來讨價還價的市場。”老李鐵面無私地回絕了。
鐘情靜靜地站在一旁,看着顧子辰在手铐的束縛下逐漸從狂怒轉為驚慌的模樣,眼底沒有波瀾。
她能夠如此順利地将顧子辰釘死在這個行政處罰上,除了她自身的法律素養,更要歸功于那份無可辯駁的傷情診斷書。
鐘情回想起幾個小時前在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的場景。
那位接診的沈玉榮醫生,雖然不是專門從事法醫臨床鑒定的司法鑒定人,但作為急診科的資深主治醫師,她擁有着敏銳的臨床直覺和嚴謹的職業素養。
沈醫生在清理創面時,察覺到了液體中殘留的刺鼻氣味和皮膚表層的皂化反應。
她沒有按照普通的過敏或皮炎來處理,而是嚴格按照醫療規範,詳細測量了紅斑的面積,記錄了水泡的分布,并提取了衣物上的殘留物送往檢驗科進行了加急生化分析。
“次氯酸鈉濃度嚴重超标,這根本不是什麽保潔用的消毒液,這是未經稀釋的工業級強氧化劑原液。”沈玉榮在診斷書上落下龍飛鳳舞的簽字時,眼神異常冷厲。
她将診斷書遞給鐘情,語氣鄭重,“姑娘,這份診斷書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。無論對方是什麽背景,這種利用危險化學品進行的人身傷害,絕不能姑息。”
正是沈玉榮醫生這份專業、客觀、不帶任何偏見的醫療證明,為這起原本容易被定性為校園惡作劇的案件,打下了堅不可摧的證據地基。
法律的運轉,需要證據的支撐。
而這份支撐,來源于社會各個崗位上,那些堅守職業道德底線、不向特權低頭的普通人。
“簽字吧,顧子辰。”老李将一份打印好的《公安機關行政處罰決定書》拍在了桌面上。
顧子辰看着那張印着大紅公章的紙,握着筆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。
直到這一刻,這個被資本溺愛長大的巨嬰才真正意識到,原來他引以為傲的家世,在國家機器的鐵腕面前,根本無法保他為所欲為。
他屈辱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,看向鐘情的眼神裏,不僅有怨毒,更深藏着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恐懼。
……
當晚,元成市某高檔別墅區。
啪——
一個耳光重重地甩在了顧子辰的臉上,直接将他打得一個踉跄,跌坐在真皮沙發上。
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。
顧氏集團的董事長、聖斯利安貴族高中的名譽校董顧衛國,正氣急敗壞地站在客廳中央,胸口劇烈起伏着。
“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!”顧衛國指着兒子的鼻子破口大罵,“我花那麽多錢送你去聖斯利安,是讓你去結交人脈、鍍金履歷的!你倒好,為了一個沒權沒勢的特招生,把自己弄進了公安局,還背上了一個治安處罰的前科!”
顧子辰捂着紅腫的臉頰,咬着牙不敢反駁。
張律師站在一旁,也是大氣都不敢出,小心翼翼地彙報道:“顧董,那個叫鐘情的女生确實不簡單。她的心理素質極強,而且對法律條文了如指掌。她不僅拒絕了五萬塊錢的私了,還揚言要向市教育局督導室實名舉報我們學校包庇校園霸淩。”
“舉報?她以為教育局是她家開的?!”顧衛國冷笑一聲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“一個無權無勢的孤兒,也想翻天?立刻聯系聖斯利安的趙校長。那個叫王豔的班主任,平時收了我們那麽多好處,關鍵時刻連個學生都壓不住,直接讓她滾蛋,把這口鍋背結實了!”
顧衛國在客廳裏踱步,繼續下達指令:“至于那個鐘情,既然她給臉不要臉,那就按照學校的規章制度辦。特招生本來就要受品行考核,她不服從管教、頂撞老師、破壞同學關系。明天一早,讓學校找個由頭,直接開除她的學籍!只要她不是聖斯利安的學生了,我看她拿什麽名義去舉報!”
資本的傲慢與冷血,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在顧衛國看來,解決不了問題,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。
只要切斷了鐘情的學籍,斷了她奶奶的救命錢,這個骨頭再硬的女孩,最終也只能像條流浪狗一樣跪下來求饒。
然而,他低估了對手。
在顧衛國謀劃着如何将鐘情逼上絕路的時候,鐘情正坐在自己那間十幾平米的出租屋裏,通過系統悉知了他們的計劃。
老舊的白熾燈發出微弱的黃光,患有尿毒症的奶奶已經服下安眠藥睡下了。
鐘情坐在一張破舊的書桌前,面前放着部屏幕碎裂的智能手機。
“開除學籍?切斷補助?”鐘情看着手機屏幕上剛剛查詢到的《未成年人保護法》及市教育局的相關助學金發放規定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她太了解這些資本家的邏輯了,在他們眼裏,規則是為弱者制定的。
但她最擅長的,就是利用規則本身,将那些試圖逾越底線的人反殺。
鐘情沒有絲毫的停歇。
她将今天在派出所的《受案回執》、醫院的《傷情診斷證明》、以及她偷偷在王豔辦公室錄下的那段“以取消助學金為威脅”的錄音,進行了妥善的雲端備份。
随後,她登錄了元成市教育局的官方政務平臺,以及市紀委的群衆監督舉報信箱。
她沒有采用情緒化的控訴,而是以嚴謹的公文格式,撰寫了一份名為:關于聖斯利安私立高中涉嫌包庇校園惡勢力、班主任違規挪用要挾國家專項助學金的實名舉報信。
舉報信中,證據鏈條完整,法條引用精準。
從顧子辰的霸淩事實,到王豔的師德敗壞,再到校方可能存在的懶政怠政和利益輸送,層層遞進,直擊要害。
點擊,發送。
看着屏幕上彈出的“您的舉報已受理”的提示,鐘情合上了手機屏幕。
她的目光深邃如同一汪不見底的寒潭。
這場戰役的主動權,從她按下報警電話的那一刻起,就已經牢牢地握在了她的手中。
顧家以為可以利用校方的權力只手遮天,卻不知道,他們這套陳舊的霸淩劇本,在國家機器的正規程序面前,脆如薄紙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陽光穿透了薄霧,灑在聖斯利安貴族高中氣派的歐式校門上。一輛輛豪車排着隊将那些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少男少女送入校園。
鐘情穿着洗舊的校服,背着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,步伐平穩地走進了校園。
她一出現,周圍原本喧鬧的空氣瞬間安靜了幾分。
昨天的警車開進校園,顧子辰被帶走,王豔被警方訓斥的事情,早就在這所沒有秘密的學校裏傳得沸沸揚揚。
所有學生看向鐘情的目光都變了,有震驚,有探究,也有幾分隐藏的畏懼。
那個曾經只會低頭走路、任人欺淩的特招生,竟然把校草送進了局子?
鐘情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,她徑直穿過操場,走向了高二教學樓。
然而,還沒等她走到教室門口,年級主任便神色複雜地攔住了她。
“鐘情,你先別去教室了。趙校長在行政樓的校長室等你。”年級主任的語氣不複往日的頤指氣使,反而帶着一絲謹慎。
鐘情微微颔首,神色波瀾不驚:“好。”
行政樓頂層,校長辦公室。
裝修得富麗堂皇的辦公室內,趙校長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。
這位平時總是笑眯眯,以教育家自居的儒雅中年人,此刻的臉色卻顯得有些凝重。
看到鐘情進來,趙校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,示意她坐下。
“鐘情同學,昨天發生的事情,學校已經基本了解了。”趙校長十指交叉,擺出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姿态,“王豔老師在處理學生矛盾時的方式确實存在嚴重問題,學校已經連夜開會決定,免去她高二三班班主任的職務,并給予全校通報批評的處分。”
這招棄車保帥,玩得不可謂不熟練。
趙校長頓了頓,觀察着鐘情的表情,卻發現這個十七歲的女孩臉上沒有任何受寵若驚的喜悅,平靜得像是在聽天氣預報。
趙校長心中微微一凜,只能繼續抛出籌碼:“學校知道你受了委屈。為了彌補你的損失,校方決定,在原有全額獎學金的基礎上,額外給你申請一筆特殊困難補助,金額是兩萬元。這筆錢,足夠你奶奶後續一段時間的治療了。”
胡蘿蔔大棒,這是資本最常用的手段。先用開除老師來平息憤怒,再用金錢來封住嘴巴。
“至于顧子辰同學。”趙校長話鋒一轉,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可抗拒的威壓,“年輕人容易沖動,學校會對他進行嚴厲的批評教育。但如果因為這種小事,就把同學之間的矛盾上升到司法層面,甚至鬧到教育局去,對學校的名聲不好,對你未來的升學也沒有任何好處。你是個聰明的孩子,應該懂得适可而止。”
趙校長以為,在面對兩萬塊錢的巨款和校長的親自施壓下,這個貧困生一定會乖乖就範。
然而,鐘情只是安靜地聽完,然後擡起眼眸,直視着這位掌握着生殺大權的校長。
“趙校長,您口中的小事,在公安機關的檔案裏,叫做尋釁滋事和故意損毀財物;在醫院的診斷書上,叫做化學灼傷。”
鐘情的聲音不卑不亢,清冷而篤定,沒有絲毫被金錢誘惑或被權力恐吓的動搖。
“兩萬塊錢的特殊困難補助,如果符合國家政策和校方章程,我作為貧困生自然有資格申請。但如果這筆錢,是作為封口費,用來買斷我放棄追究顧子辰法律責任的權利,甚至用來掩蓋學校在校園安全管理上的失職。”
鐘情微微前傾身體,平靜的眼睛裏,透着令趙校長感到不寒而栗的威壓。
“那我只能拒絕,我不是在賣尊嚴,我是在維護法律賦予我的底線。”
趙校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他沒想到這個學生竟然如此油鹽不進。“鐘情,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!學校給你機會,是為了你好。你如果非要鬧下去,影響了學校的正常教學秩序,學校有權根據《中學生日常行為規範》和校紀校規,對你進行勸退處理!”
勸退。
這是顧衛國昨天晚上給他下達的死命令。
鐘情看着圖窮匕見的趙校長,嘴角不僅沒有下垂,反而勾起了一抹嘲諷。
她拉開帆布書包的拉鏈,從中拿出了一份文書,輕輕地放在了趙校長的辦公桌上。
“趙校長,在您決定以影響教學秩序為由勸退我之前,我建議您先看看這個。”
趙校長皺着眉頭掃了一眼那份文件。當他看清上面的擡頭和蓋着鮮紅公章的受案回執時,他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那是元成市教育局紀檢監察組、以及市公安局聯合下發的《關于受理聖斯利 安私立高中涉嫌違法違紀案件調查的通知書》的複印件。
這說明什麽?這說明鐘情的舉報信不僅發了出去,而且已經在短短一夜之間,引起了市局和教育局的高度重視,正式立案調查了!
“你……”趙校長指着那份文件,手指止不住地顫抖。
“不僅如此。”鐘情站起身,看着這位平時高高在上的校長,條理清晰地進行着最後的施壓。
“根據《華國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九十九條,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在幼兒園、學校或者其他教育機構學習、生活期間受到人身損害的,教育機構應當承擔侵權責任。第一千二百條規定,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在學校受到人身損害,學校未盡到教育、管理職責的,應當承擔侵權責任。”
鐘情雙手撐在桌面上,字字铿锵:“顧子辰在校園內對我實施長期的霸淩和人身傷害,學校不僅未盡到保護義務,部分教師甚至縱容包庇。如果我被無故勸退,我将立刻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,起訴聖斯利安高中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,要求校方承擔連帶賠償責任!”
“同時,我會向各大媒體公開這段時間的所有證據。當輿論的焦點集中在聖斯利安高中包庇施暴者、開除受害者的醜聞上時,貴校今年還能否通過省級示範校的評定。顧校董的臉上,又會是什麽表情。”
一擊必殺。
趙校長癱軟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,額頭上冷汗涔涔。
他終于明白,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唯唯諾諾的貧困高中生,而是一個精通法律、深谙權力運作規則、且手腕狠辣的怪物。
她不僅僅是在反擊顧子辰,她是用法律的杠杆,直接撬動了這所貴族學校的根基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怎麽樣?”趙校長咽了一口唾沫,語氣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傲慢,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。
“我的訴求很簡單,昨天在派出所我已經說過了。”
鐘情收起桌上的文件,重新裝回書包,神色恢複了平靜。
“今天中午十二點之前,我要全校召開緊急集會。顧子辰必須站在主席臺上,當着全校師生的面,宣讀他的公安機關《行政處罰決定書》,并向我公開賠禮道歉。”
“另外,鑒于其行為的惡劣程度,學校必須在大會上宣布給予顧子辰留校察看以上的紀律處分,并記入學生檔案。”
鐘情轉過身,走向辦公室的大門。在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,她微微側頭,留下了最後的通牒。
“趙校長,距離十二點還有三個小時。”
“是選擇一場引爆學校聲譽的官司和教育局的徹查,還是選擇讓一個做錯事的學生低頭認錯。”
“我相信,作為一位成熟的教育管理者,您會做出最符合學校利益的選擇。”
門被輕輕關上。
辦公室內死一般的寂靜,只剩下趙校長粗重的喘息聲。
他顫抖着手拿起了辦公桌上的電話,撥通了顧衛國的號碼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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